南洋“猪仔”及“猪仔钱”

〔新加坡〕郭成发

原文发表于《亚洲钱币》杂志总第4期(199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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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世界地图,观看东南亚地区马来半岛最南端处有粒小红点,那小红点就是新加坡岛国。新加坡是国际大都会,亚洲一颗闪亮的明珠,人口三百万,八成是华裔公民,华侨一般都是儒家传统有根的民族,根就是历史。谈历史最完美还是需要实物佐证,最好的实物便是古钱币。中国古币从贝币至今已经有四千年历史,而成书于南宋绍兴十九年(1149年)的洪遵《泉志》,是研究方孔钱的祖本,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和学术价值。但身为华侨的笔者,来到中国在众多专家学者前,高谈中国古钱历史,似有点班门弄斧,还是让我谈谈南洋华侨钱币历史为妙!
  大家都知道,华侨之祖先都是从中国南来的移民(称为过番客),从唐朝或更早就有中国商船到达南洋群岛,带来陶瓷、丝绸与当地商人进行贸易,而有少数船员与当地妇女通婚或其它原因,留居南洋。到了清朝,西方殖民主义列强在东南亚掀起了掠夺殖民地的狂潮,它们霸占了东方殖民地以后,便要垦殖荒野,开采矿地,广事种殖,因此为移民提供了就业良机,吸引大批移民的涌入。中国因经济枯竭,天灾频繁,官吏与地主互相勾结狼狈为奸,广大农民受尽盘剥无立锥之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出洋,谋求生计。南来移民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契约劳工(亦即苦力或称为猪仔),另一类是自由移民,自由移民是指那些有足够旅费南来的移民,他们可以行动自主,到自己愿意去的地方,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
  至于契约劳工,主要是指那些来自农村的贫民,他们身上不名一文,被人利诱拐骗南来,因为他们像猪只一样被贩卖出洋,所以契约劳工被视为猪仔,任人宰割。猪仔抵达南洋后,便得为雇主服劳役,为期一年至三年不等,他们会被送往园丘,种植甘蜜、胡椒等农作物,也有被派去采掘锡矿,服役期间,雇主提供他们住所与伙食,按月发给他们若干零用钱,这零用钱非一般殖民地政府之钱币,而是限于在园丘内使用之园丘代用币。俗称“猪仔钱”。发行园丘代用币,是得到当时殖民地政府或地方苏丹(土皇)许可,领有许可证方能发行,在园丘区内流通使用。发行之代用币主要是方便支付垦殖区内猪仔的工资,使猪仔得向由园主开办之商店购买米粮与日用品,同时可提防猪仔逃跑。
  在笔者的收藏品中有几种代用币,类似猪仔钱,但不能肯定猪仔是否曾经用过,因此,称之为所谓猪仔钱,——介绍与大家共同研究分享乐趣。

  介绍所谓的猪仔钱一

  记得大约二十多年前,在新加坡淡水河贩卖收集品的地摊上,曾经出现过很多用瓷泥烧造而成的瓷钱,有方形、圆形、八角形等等,正面汉字书写某某公司之名称,背面名钱字、方字或文字也曾见过有五十文或一百文等字样,摊贩们都介绍说这是猪仔钱,大多数购买者也把它当成猪仔钱来收集,一直到有一天泰国出版了一本泰国钱币黑皮书《SIAMESE COINS AND TOKENS》,内有介绍几百枚类似的瓷币,说是早期泰国华侨赌馆赌博用的筹码,这可真相大白,但没见过泰国钱币黑皮书者,到如今还是把这类瓷币当成猪仔钱。

  介绍所谓的猪仔钱二

  《亚洲钱币》会刊第二期及第三期,吕世聪先生撰写的“柔佛港主制度与港主所发行的货币初探”上与下二文,港主币也应当是园丘代用币,公司代用币,猪仔钱等称号,在马来半岛因盛产锡,园丘代用币一般上是以锡铸,现介绍二枚有趣又鲜为人知的锡钱,“太平元记”,与“长兴元记”背成吉(请参阅展品52)。大约三十年前新加坡某收藏者的藏品中出现过二枚家传品太平元记锡钱,大家观看过这太平元记锡币,都误以为“太平”就是马来西亚霹雳洲太平镇之太平,“元记”误以为是公司商号。由Saran Singh编写之星、马、汶钱币目录《THE COINS OF MALAYSIA SINGAPORE & BRUNEI》一书,错误地把它编入霹雳洲版内,1978年在印尼廖内丹绒槟榔市之河口,被发掘有好几十枚,同时也有其他不同公司之代用币一起出土,如长兴元记、合利兴记等,经过学者们的研究和加上廖内地方长老们的传说确定那是廖内园丘代用币。币面之“太平元”是园丘的商号,“记”是当时公司之称呼,因此“太平元记”就是太平元公司,发行于1790年之前,早过马来西亚霹雳洲太平市开埠(1874年)约84年。
  与“太平元记”一起在丹绒槟榔河口出土之“长兴元记”背“成吉”币,很多朋友都不能了解为何币背有“成吉”二字。是否与蒙古大军下南洋的成吉思汗有关?那就错了,其实“成吉”二字,就是现在新及岛(SINGKDP),那是地名,新及是廖内群岛最南端的一个小岛(但比新加坡还大),新及岛盛产锡米,华侨早在荷兰殖民主义者之前,已经到达新及岛,并从事开采锡矿工作,岛民以客家人为主,成吉二字是由马来文(SINGKEP)用客家语翻译而成。

  所谓的猪仔钱介绍三

  苏门答腊北部外国公司发行之代用币,苏北亚沙汉(ASAHAN)和丽立(DELI)等地区,地广人稀,一片平原,有热带气候风,是种植烟草的最佳地方,种植烟草有厚利可图,西方商人在1880年后,一窝蜂似的涌到苏北开办种植烟草公司。
  在苏北有几十家不同的外国园丘公司,都先后发行代用币,在园丘内流通,情况如同马来半岛港主代用币,不同的园丘发行了不同形状的代币,有正方形、三角形、五角形、八角形、椭圆形、特厚等形,但圆形最多(请参阅展柜53)。铸币用料有青铜、红铜及镍,面值以元做单位,一般代币分五种,计从5分、1角、2角、5角、1元,当时苏门答腊是荷兰殖民地,殖民地政府发行流通币值以盾(GULDEN)计算,为何代币以元(DOLLAR)为单位,有待考证。
  代用币中一种不是以元(DOLLAR)或盾(GULDEN)为面值,而以多少干丹米(GANTANGBRAS)来计算,干丹是马来语一种量米用的合金器具,用锡与铅合金铸造,像罐子,一干丹约有五百克,这种以干丹米为单位的代用币,称之为放米铜牌,市场发现有2干丹米与3干丹米两种铜牌,发行地区是苏门答腊之丽立。
  从以上各种所谓猪仔钱的发现,揭露了华侨祖先们的一段辛酸历史,今天华侨过着安居乐业幸福的日子,这幸福的日子是先辈们用血和泪创造而来的成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让我们世世代代不要忘记过去。
  (作者:亚洲钱币学会第一副会长)